行星破碎

还在做幼儿园教师时，有次课后自由活动时间，我嫌孩子们太吵，就把耳塞戴上了。有几个孩子注意到了，问我耳朵里戴的是什么。我告诉他们，这是最新款的无线耳机，只有诚实和善良的孩子才能听到在播放的音乐。孩子们纷纷表示要试一试。分别试了之后，有孩子说，我什么也听不到啊。有孩子说，你仔细听就能听到音乐了。当然谁也没有怀疑我在哄他们玩儿。

对待孩子时我经常编一些类似这样的「谎话」，有时也会想这样做到底合不合适。可能对待更大一些的孩子就需要理性对待了，小一些的孩子还整天沉浸在幻想中呢，这样对待也许还更好一些，因为他们还不太能理解理性思维的概念。等到孩子们有一天发现了大人是在撒谎，那时再用理性来对待他们也不迟。

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皇帝的新衣》里除了那个小孩子的所有人，都选择假装相信着「皇帝穿着无比华丽的新衣服」。如果说这是皇权压迫下心怀恐惧的应对，似乎也不太可能。因为就连皇帝本人也因为不愿承认自己愚蠢而假装那件新衣服确实存在，自大臣而下到城中百姓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心态。这几乎就是没有太多常识的小孩子的应对方式了，而那个指出皇帝什么都没有穿的小孩子，反倒是有更加成熟的应对方式，大概是因为他已经具备了一些理性能力了。

这只是我观察孩子的行为之后才有的一种解读。任何作品都有各种各样的解读方式，并不存在唯一的正确答案。如果只设置一个正确答案，又说其他都是错误的。就好像说「只有一个好人，其他人都是坏人」一样，对没有常识的小孩子或许管用，但等他们再长大一点，大概就不会再相信这些了。

xxx:
你关于信念的观点又是从哪里产生的呢？

duane:
只能说人各有其信念。

duane:
我是说最基本的信念，比如 1+1=2 ，已经不能再分解了。

duane:
我又想了下关于信念的问题。想象有一个魔术师在用他的帽子变魔术，他先展示了一下帽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往帽子里放入一个球，又放入一个球，接下来，他从帽子里拿出了三个球，观众们会感到惊奇。因为已有的认知是「一个实体加一个实体等于两个实体」，而在这个魔术里结果变成了三个实体。

duane:
现在这个魔术师继续变魔术，只是观众换成了一个对数学毫无概念但有一定辨识能力的幼儿。魔术师先展示了一下帽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往帽子里放入一个球，又放入一个球，接下来，他从帽子里拿出了三个球。这个幼儿此时或许会感到惊奇，但这种惊奇和之前观众的惊奇并不一样，他只是见识到了世界上的一种新事物，和其他的新事物给他带来的感觉是一样的。

duane:
接着魔术师向这个幼儿重复展示了许多次这个魔术，每次拿出的都是三个球。如此就在幼儿的印象中创造了一个「一个实体加一个实体等于三个实体」的信念。如果没有其他干预，在幼儿眼中这个信念就是正确的。

duane:
这样至少可以产生以下几种（有待论证的）观点：1. 即使是1+1=2 这样的基本信念也是通过观察和归纳得来的；2. 可以人为创造某种信念；3. 从已知事实里所推出的结论有可能是错误的；4. 如果限定在一定范围，某种结论是有效的，即使在更大范围内这个结论会变得无效。

2017-10-27

duane 18:50
关于《失控》的讨论要在今晚进行吗？

Jing 19:32
你可以先把内容发上来，抽时间回复你，可好？

duane 19:44
我整理了三十几条要点索引，真写出来估计得好几千字。还是等你有空再讨论吧。😓

2017-11-16

Jing 17:11
重看失控，再次被震憾。

duane 17:12
是以前看过还是一个月看两遍？😓

Jing 17:16
上次不是简单看了一遍吗？这周又拿出来认真看。

Jing 17:17
世界上怎么可以有这么学识渊博的人呢😱

duane 17:26
书里能发现一些线索，他说：「我对自然和机器的运行之道感到无比惊讶，这也是写作本书的根本动力。我写这本书是想努力向读者解释我的困惑。当写到某些我不懂的事情时，我会与之较劲，认真研究，或大量阅读相关书籍直到能理解为止，然后重新提笔写下去，直至被下一个问题难住。之后，我会重复这个过程，周而复始。」

duane 17:45
他实践了递归的理念，这也是书中的核心理念之一。以一个很小的但无限延伸原则开始探索，这一过程没有尽头。他在一个TED演讲里说，「人生的唯一使命是寻找自己的使命。」个体的生命虽然有限，但人类文明会延续，探索也会延续。这让我想起蒋中正说的「生活的目的，在增进人类全体之生活；生命的意义，在创造宇宙继起之生命。」

duane 17:47
还有之前在给你的明信片上写的那句话。甘地说的，「Be the change you want to see in the world.」

duane 17:53
递归的理念似乎具有普世性。即是终极目的，也是行动的最小单位。以这一理念思考其他问题，也有新发现。

Jing 18:33
我感触最深的是如何从自然界的活系统中去学习和迁移控制论的方法，这一点多我目前想处理的多分子复杂体系的计算很有启发。

Jing 18:33
觉得这本书可以买下来放在桌上经常来翻看了。

Jing 18:37
他这种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方式，就像给复杂系统注入的微小扰动一样，他用难到自己的问题在不断地更进他的思考系统，这点是一定要学习的。

duane 18:41
也可以在Amazon上买电子版。我就是买了电子版，因为要带学生，时间很分散，读的时候不断切换各种电子设备，不同设备读不同章节，也算是实现书中并行计算的理念了。😂

duane 18:56
思维的动态过程和网络（或其他活系统）的运行方式很相似，人类的灵魂也许和蜂群一样，是从无数细微的思维活动中涌现出来的。人类表现出来的一切活动就是灵魂的活动，不一定非要借助某种非物质的存在。

duane 18:59
整体非部分之和，而是某种新的事物。所以要把灵魂从人类的活动中分解出来是不太可能的。（其实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但是这样说就太绝对了。还是得保留一点「不可知论者」的态度……）

duane 19:01
递归地增长是构建新系统的方式，递归地分解是解决复杂问题、简化复杂现实的方式。

duane 19:13
我是把他的理念应用到教学实践上了。一种应用是构建：为学生制定规则，核心规则是尊重人之为人，以此来构建和检验其他衍生出的规则。比如上课要保持安静，是可以从核心规则推出来的。另一种应用是反向构建：把知识分解到学生能理解的最小步骤。比如教汉字，能分解成笔画、笔顺、间架；笔画又能分解成基本线条、方向等等。

Jing 19:15
应该不是人类的灵魂和意识，而是民主的作用形式和蜂群，蚁群类似，民主体系下是大部分人在做决定，但这个决定不一定是理智的，就像英国的脱欧和特朗普的当选。这让我更清晰地意识到，对任何政治表演都当个游戏看看就好，要保持自我的立场，或者说保持做人的原则最重要。

Jing 19:17
意识是不可能脱离实体而存在的，灵魂必须要有活体的依托。

Jing 19:18
但这些实体在未来可能就是机器啦😂

duane 19:22
这不只是「民主」不好的一面，是因为任何现有系统（包含政治体制）都是不完美的。而且在可预见的未来里，都不会有完美的一天。但若是系统能自我进化，社会就会缓慢地往更好发展。发展时又会出现新问题，而那些新问题也是可以随着系统自我进化而解决的。这也是书中的理念。

duane 19:27
假如意识存在于机器之中，那么人类是什么？灵魂是什么？难道不是无数神经元的无数互联吗？需要强调一下，无数是一个巨量的概念，不是无限但也近于无限了。

duane 19:35
我在给学生上第一节课时讲的是莫比乌斯环，还写了一则关于思考的童话。你可以看一看。把手工课上成科学课了。😂

duane 19:45
这节课的准备过程也很有意思，最开始我先是确定了要做莫比乌斯环，因为简单而且神奇。接着我又想实践一下游戏化教学。做的好的学生有奖励，课程主要问题是「纸带两端连接剪开后还是一整个圆环」，最先构思的是一个巧克力工厂主提出问题征集答案，答对的人能得到一千块巧克力。我的奖励就是几块巧克力。同时可以延伸一下，工厂主不是犯傻而是在做广告。后来一想，让一年级的学生接触广告的概念可能不太合适。又构思了一个恶魔霸占了巧克力山的童话（朋友圈里发过）。之后我跟主班老师说我会设置奖励，她说，除了不能发糖，其他的你可以看着来。😧

duane 19:52
我又想，不能发糖，发其他食物也不好，买现成的玩具更不合适。最好是手工制作一个小东西。最先想到的是立方体纸模。又想从立方体能构思出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出来，这才慢慢写成这个故事。这一过程实际也是非线性和并行的。所以我才说，思维的动态过程有可能真是凯文凯利说的那样。

周五去远足，我拉着一个自闭症孩子走在后面。他问我学校有几层。我没说有两层，而是说有十层。他问每一层都有什么。我一一说了。他问该怎么上去。我说有电梯可以上去。他又问了许多关于电梯问题，我尽可能回答了。

那架电梯是这样的：「有时候在我房间里，有时候又在别的地方；是隐形的，要进去的话需要语音控制；电梯里什么都没有，上下也都得语音控制；大概有一百层楼高，能直接升到云层上面……」

他听完表示一定要看看那架电梯，不过回去之后他好像忘了这回事。其实我个人是非常乐意向别人展示我这架神奇的隐形电梯的。: )

2017-9-17

Jing 16:08
嗯，下周我推荐黑塞的《荒原狼》。我第一次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就想推荐给你。

Jing 16:25
黑塞的书对每一个孤独不安和有渴望高级生命的人来说，有种恍然大悟的安慰感和醍醐灌顶的再警觉。这是我的个人感觉哈。

2017-9-21

duane 22:45
读完了。我是倒着读的：先读自传，再读出版者序，最后才读译者序。一开始不习惯这种行文风格，一边读一边思考，越看越难以理解。昨晚睡前又拿出来，当作催眠读物翻了几页，发现还蛮有意思的。这本书不太像小说，不是一个结构严谨的故事，更像是梦境的描写，或是一首长诗。读的时候不能有太多思考，不然常常会陷入混乱之中。

Jing 23:22
作者的思想独白，没法去思考对错或是否合理。一个人的内心就是这么复杂又孤单，在思想里抗拒着什么，最后却似乎只拥有了一直抗拒着的品质。

Jing 23:23
好羡慕你有这么多可以看书的时间。这本书还有一点没读完，我在读《少年》

duane 23:43
哪有什么多余的时间，别人工作的时间我都用来荒废了。每天看的书并没有比以前工作时多。

duane 23:44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少年》？

Jing 23:46
是的，看了一半了。

duane 23:52
你是怎么想看这种一听就头大的书的？我很久没读过「文学名著」，最近只读过罗曼罗兰的《名人传》。我选书好像都很有目的性。

2017-9-22

duane 02:05
想起来我也读过莎士比亚的几部戏剧，先画好人物关系图，再用戏剧腔念对白，非常有意思的体验。

2017-9-24

duane 17:32
看完大概能明白你为什么想推荐给我，是觉得我奇怪吗？还是觉得我孤独？我自己倒没有刻意地追求不同，我所说的所做的于我而言是合理的，其中很大一部分和常人没什么两样。我也想亲近别人，只是我接触过的很多人给我的感觉都是很无趣。我不太擅长（可能说到底是不愿意）和局限于现实生活的成年人打交道。与之相比，小孩子倒有趣很多，我更愿意和小孩子交流。

思考时应尽量超越自身的感受，以旁观者的观察世界，探寻普遍存在的一般规律，而不应该是「这本书解释了我以往的想法和行为的合理性，我非常喜欢」。 生活中也应该一样，只是自身受到影响太多太混乱了，时常弄不清楚什么才是重要的。但在生活中很难体验到超脱。柏拉图说，「单凭肉体需要食物这一点，它就成为我们无穷无尽的烦恼的根源了；并且它还容易生病，从而妨碍我们追求真有。它使我们充满了爱恋、肉欲、畏惧、各式各样的幻想，以及无穷无尽的愚蠢；事实上，正象人们所说的，它剥夺了我们的一切思想能力。」

作者先是说荒原狼以为他体内有两个灵魂，之后又否定说不止有两个，而是有无数个灵魂。这里可以看出语言的局限：说他有两个灵魂时，实际指的是两个明显对立的趋势，趋向于两极。这种对立是相对的：有正就有反，有善就有恶；说他有无数个灵魂时，实际指的是思想和行为是由他以往的无数种经验造成的。这是两种不同视角的解释方式，不能说简单地分出优劣。

书中所说的市民社会是常人的现实生活。世界先于我们而存在，在我们消失后继续存在。旧的问题还未解决，新的问题又出现。个体对世界的影响极其微弱，至少可以说不明显。生活的表层满是各色花样，看起来热闹，实际上又很空洞。而现实生活永远是缺乏的状态，一切都未充分发展。现实生活更倾向于追求物质的满足，这是文明的特征，稳定持续但趋于平庸无趣。在此维度存在的人类的属性，暂且先借用现成的名词称之为「人性」。这是人类基础成分，也是个体组成的群体平均化后的样板。

荒原狼则是其他两种属性的集合，「兽性」即人的原始欲望，是毁灭和死亡；「神性」即人的永恒追求，是创造和新生。这两种属性在诸多方面有相似性：都出于「人性」，同样热烈而不稳定。「兽性」长期被「人性」压抑，人的原始欲望不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得到满足，因此生出一种反抗的冲动；「神性」是「人性」升华而成的最高理想，「神」的理念本身即是「人」的造物。最高理想不可能在现实生活中实现，因此又生出一种痛苦的张力。

个体与群体同时具有三种属性。从「兽性」到「人性」再到「神性」，递进式地运用了更多人的能力。其中「人性」占多数，换句话说是标准的「正常」；「兽性」和「神性」占极少数，也就是「不正常」的，或者可以用更中性一些的「非常」来替代。个体与样板之间多少有所差异，因此可以说每个人都是「非常的」，有的只是程度的不同。不过正常的边界很有弹性且随时变化。因「与众不同」而自以为高人一等，是低估了群体的共同性，同时高估了个体的特异性；自以为「不正常」则相反。只有当个体中的「兽性」和「神性」远远多于样板时，才会被看作是怪异的，无差别地归于「疯子」一类。

人生来孤独，渴望被爱。没有人可以完全独立地生存于世，一般人都有融入群体的需要。（稍微跑一下题，艾·弗洛姆在《爱的艺术》中说，人类为了摆脱与生俱来的孤独，采用的一种方式是纵欲，也包括吸食毒品和酗酒；另一种方式是和他人保持一致。）在与他人的接触中，个体时刻面临着两难的选择：是屈从于群体（样板），还是坚持自我（三种属性之综合）。这种选择无所不在，从「如何活着」到「早餐吃啥」，选择即意味着同时接正常与否的评判。评判也可能是内在进行的，个体的观念中早有对样板的认知。即使是「疯子」有时也会意识到自己的「非常」。

此外作者说，「每一幅真正的行为的图画，每一种真正的感情的力量也都属于永恒，即使没有人知道它、看见它、写下它、为后世保存下来。」我不能认同。虽然都说「瞬间即永恒」，但我想不出这种说法除了抒情之外，对人类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创作必然有其目的，换句话说，创作必然是为谁而作的。这里的「目的」只是创作本身的目的，不是用作其他用处的手段。首先，我们所说的「存在」是实体或理念被人感知，正是因为人的发现或发明，一种事物才能被称为存在，不能被感知的事物是不能被称为存在；其次，人是社会性动物，天生就想和别人交流。如果完全没有交流，人就无法习得语言，也不会用人类的思维思考，更别说什么创作了；再者，任何一种被称为「创造物」的事物，必然在某种意义上改善了人类的生活，否则就只是无数种人类行为中的一种罢了。

2017-9-26

duane 09:39
被我吓到了？

Jing 11:03
不是，我刚看完少年，这本书还没读懂呢

duane 12:19
这种类型的书读一遍当然读不懂了，可能再读几遍也不懂。只是讨论下感想嘛。

Jing 12:41
嗯，我看了挺震撼的

duane 13:19
Nice try. 😂

duane 13:26
可以说说哪些细节让你觉得震撼，就跟聊天一样。没必要像我这样搞的这么严肃。

duane 13:35
我印象最深的是，最后面哈里问莫扎特，「最重的惩罚是什么呢？」莫扎特说，「比如说，我们可以让那个姑娘复活，让你和她结婚。」哈利说，「不，这我一点儿也不愿意，那将是不幸。」

duane 13:35
初看时这段有一种荒谬感，之后仔细想想，事实可能真是他说的这样。我去Google了「黑塞妻子」，上面说黑塞共有三任妻子。至1927年出版这本书时，黑塞已经结过两次婚，这一年还离婚了。

2017-9-28

Jing 12:19
最近有四个paper要赶，人已不在线。😂

duane 13:35（未发出）
荒原狼对市民的友好态度让我想起来，以前我对谁都很有礼貌，想让别人认同我，每天都要装作一副「好人」的样子，尤其是在给文老师作助理的那段时间。后来她得了癌症，我就不再假装了，每天都要和她的学生吵架，她们还以为我因为老师的病情绪失控了。

2017-9-15

Jing 22:45
虽然还没看完，但收获还是挺多的

Jing 22:46
第一次清晰地了解重大科学发现出现的底层逻辑，对我有思维方式构建上的影响

duane 22:58
我也是有种颠覆性的认知，以前对科学革命这个概念的理解就是人类进入现代只发生过一次的革命。可能也因为对革命的定义有所不同，中国人一般理解的革命就是诉诸武力的政治革命。

Jing 23:02
革命应该理解成一种新意识或是认知模式的出现。

Jing 23:03
意识形态这个词其实有更广泛更客观的应用范围，算是被政治着相了

Jing 23:05
不过，作者的范式这个词还是很棒的，可大可小，适用作为任何认知模式的基本单元

duane 23:08
我对革命的理解是，一种理念在某一时间点造成一定影响，继而扩散，最终取代原有理念的过程。革命建立了一种新秩序，但理念不一定是新的，只是在当时凸显出来。

Jing 23:09
以前我想过，既然不能给出转折性或是关键的结论，甚至颠覆性的结论，那我进行的科学研究还有什么意义。是这本书让我明白，我们做的都是扩大范式的精确度，在积累丰富范式的底层逻辑，而这个积累或许在未来的某个点才会起作用。

duane 23:21
作者在后面说「范式」这个概念是受到艺术的启发。人类表达自我探索世界的方式在本质上是很相似的。以后大概会出现一种融合科学和艺术的元学科。当然不是现在几乎是忽悠人的神秘学（比如新世纪运动）。

duane 23:30
前几天看一部纪录片里说，科学不判断对与错，而是减少不确定性。不能说旧的科学理论是错的，它在一定范围内能对现实作出于当时而言是合理的解释，有时还能产生实际的价值。

duane 23:39
科学革命推翻了原有体系，构建了一个新框架，常规科学所做的工作就是添砖加瓦，建造新体系。这和写作很类似，只是写作的推翻和重建是个人的，并且周期很短，必须不断地重复这一过程。否则很难有所创造。

Jing 23:42
不是推翻原有体系，而是用新的模式来解旧体系无法解决的问题，说推翻是不合理的。

Jing 23:43
即便是突破性的进展，也都是基于就体系的发展，是连续的过程。

duane 23:45
推翻确实不太准确，但新范式也重新界定了问题，有些以前是问题的，现在不是问题了。更像是从新基础上的重建。

duane 23:59
当然人类的创新都是从旧范式中产生的，没有根基的「创新」都差不多是「搞怪」。但新范式必须和旧范式有着完全不同的核心理念，不然就只是旧范式的延伸。即使新范式和旧范式完全相反，也包含着旧体系的深刻思考和反省。旧范式的影响可以是各种方面的。

2017-9-16

duane 22:05
我印象最深的有两处，一处是：获得新范式的几乎总是青年人或领域中的新人，他们很少像前辈们受到旧范式的束缚，更能突破思维定式。这让我想起对政治造成影响的很多运动是学生发起的。有句话说，青年总是愤怒的，他们总有一种推翻旧事物的热情。但之后的重建还需要理性的思考。

Jing 22:09
要看年轻人发起的运动，后面的思想是由谁提出来的，或者还原到历史背景中去看才行。科学思维和政治思维的差别可是很大的，把科学类比艺术方面的东西可以，但谈政治是不合适的

duane 22:11
另一处是马克思·普朗克说的，「一个新的科学真理的胜利并不是靠使它的反对者信服和领悟，还不如说是因为它的反对者终于都死了，而熟悉这个新科学真理的新一代成长起来了。」

duane 22:17
并不是把科学和政治类比，我关注的更多是哲学层面的，上面说的简化后的问题是，什么样的人会更倾向于做出改变？不是谈具体的政治问题。

duane 22:25
在更宽泛的意义上，政治是一种秩序，也可以说是一种范式。

duane 22:28
以前给一个小朋友写的信里说过的：「你可能要说，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对政治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你想到的政治大概是课本上写的那些，当然很无趣。政治是关乎日常生活的，你所体验到的所有的自由和限制，都是政治的一部分。」

Jing 22:28
我觉得是有自我意识的意识的人，跟年龄没有关系

Jing 22:30
不是的，那是你觉得我对政治的意思局限在课本上的理解。

duane 22:33
虽然没有做过严谨的研究和统计，但可以这样说，一般年龄大一些的人都比较安于现状，有家庭，有财产，已经有所创造了。但年轻人一无所有，或者有的也并不是自己创造的。人是有创造的本能的。每个人都曾经是年轻人，更合适地说是有年轻人的思维。

duane 22:37
不是觉得你是那样想的。只是一般理解的政治是狭义的。需要特别指出，广义上的政治是亚里士多德说的，「政治的目的是追求至善。」

duane 22:45
畅所欲言嘛。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我随时准备承认自己的错误。

Jing 23:04
嗯，这一点向你学习。

Jing 23:06
年轻人是在试错中构建自己的行为模式，而年纪大些的人已经建成了行为模式，确切的说是跟经历有关，年龄只是一个笼统的界定。

duane 23:09
学科的细分是为了研究上的方便，每种学科的具体问题都是其他学科所没有的。在讨论某学科的具体问题时，必须要用专业知识来解答。但在讨论一个抽象问题时，如思考灵魂的存在，是人类对存在于世界的思考和感知。便不用拘泥于某一学科，这就是哲学的领域了。

Jing 23:11
我认为科学领域的哲学问题更有意义，尤其是跟形而上的抽象问题相比

duane 23:13
是这样的。人们常说「赤子之心」，就是说时时抱有好奇之心。但不能简单地像小孩子那样，看见什么就惊奇得不得了。而是要发现隐藏于表象下的本质。

Jing 23:15
在于探究

duane 23:18
我懂你的意思。其实形而上的问题也有现实的意义，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不就启发了《骇客帝国》嘛。评价一种理念的价值是复杂的，可以基于理性，也可以基于其效用。

duane 23:25
所谓的「价值」就是「什么是重要的？」很多抽象问题（包括形而上的）都没有确切的答案，也许以后也不会有。但对抽象问题的不断思考却可以解决具体的问题。

duane 23:42
比如「人人生而平等」，在人类历史上是才被广泛接受的理念，这就是一种「范式」。先在哲学中萌芽，再缓慢地发展，有各方面的复杂影响：经济、政治、资源、环境等等。要实现「平等」还远着呢，但这是一种指导性的趋势。有意思的是，「众生平等」的发源地，现在依然等级森严、女性无地位。（印象如此，没有数据支持。）

Jing 23:48
还是要回到最初提出这种说法的环境中去理解才合适

duane 23:53
这是另外的具体问题了。我只是举个例子。可能有点天马行空了。

duane 23:54
下周的书你来挑。

duane 23:56
最终还是要解决具体问题。哲学思考的效用是有限的。

2017-9-17

duane 00:03
我在构思的小说，也是要研究各种技术性细节，再整合成整体。这几天才有找到方法的感觉。

Jing 16:08
嗯，下周我推荐黑塞的《荒原狼》

Jing 16:22
我第一次看到这本书的时候就想推荐给你。

Jing 16:22
有时候我也在想要不要学你这样来表达自己的观点。

duane 16:24
咱俩聊天的时候感觉你本来就可以的。

Jing 16:25
黑塞的书对每一个孤独不安和有渴望高级生命的人来说，有种恍然大悟的安慰感和醍醐灌顶的再警觉。这是我的个人感觉哈。

Jing 16:38
感觉自己太浅薄了，没信心动手写。

duane 16:41
我也是，所以我写的很少。

duane 16:49
零散的想法是有不少，还远没有形成体系。有时候灵光一现，后来发现别人早就想到了，还比我想的深刻。总觉得只有独到的见解才有表达的价值，别人说过的就没有必要再说一遍。

2017-9-18

Jing 00:14
看自己有自己的认知系统

duane 00:19
自知之明嘛，我们所知的都只是极小一部分。

Jing 00:22
其实应该更无畏一些

duane 00:26
以人类的微弱之力，居然想探索无限、追求真理。这算无畏了吧？

Jing 00:29
这是自大

duane 00:31
这是自古至今的哲学家、艺术家、科学家们一直在做的事情啊。

晚饭后希希唱歌给我听，歌里有一句「沙子虽小，可是一沙一世界。」

她说这首歌非常好，问我，「你知道『一沙一世界』是什么意思吗？」

我常听说小孩子有很多奇思妙想，便说，「我不知道啊，你告诉我。」

她说，「就是沙子虽然很小，可是也有一整个世界在里面。」

我问，「你怎么知道沙子里有世界呢？」

她说，「就是有嘛，像花啊草啊衣服啊都是有世界的，还有我们的房子，房子是一个世界吧？」

我说，「房子是空心的，里面是空间。沙子是空心的吗？你用刀子把沙子切开再切开，里面也不是空心的啊。」

我又问，「沙子这么小，怎么可能装得下一整个世界呢？」

她思考了下，说，「那是比蚂蚁……不是……比灰尘还要小的东西住的世界。」

我问，「那100个比灰尘还要小的东西聚集起来，也比沙子大啊？」

她又思考了下，说，「比灰尘还要小很多很多很多的东西……」

我插话道，「是细菌吗？」

她说，「对，是细菌。」

我看到地板上有只死苍蝇，便问她，「那苍蝇有没有世界？」

她立刻反驳，「没有！苍蝇没有！」

我问，「为什么呢？苍蝇会飞，地球也会绕着太阳飞。地球有世界，苍蝇也应该有世界啊？」

她想了想，说，「没有生命的东西才有世界，有生命的就没有世界。」

我问，「那死苍蝇呢？」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脸茫然，过了一会儿说，「你多唱唱那首歌，唱多了你就懂了。」

我说，「我们唱歌，只会对自己发生影响，和沙子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是不是？」

她见我话这么多，反问，「难道你是真正的老师吗？」

我说，「嗯，有可能呀……我们唱再多遍『一沙一世界』，也不知道沙子里是不是真的有世界。但是呢，你可以用显微镜看沙子，眼睛看不到的细菌啊和别的东西就都能看得到啦。」

她问，「是放大镜？」

我说，「不是，显微镜比放大镜厉害好多呢。」

她似懂非懂地应了个「噢」。

像这样的聊天还是头一回。

睡前读胡适的《怀人集》，正好看到丁文江说的：

了然于宇宙生物心理种种的关系，才能够真知道生活的乐趣。这种活泼泼的心境，只有拿望远镜体察过天空的虚漠，用显微镜俯视过生物的幽微的人，方能参领得透彻，又岂是枯坐谈禅妄言玄理的人所能梦见的？

还有比这更奇妙的吗？

亲爱的小朋友：

现在才说可能已经晚了，还是得说，新年快乐。送你一份礼物，是一小罐糖果。装糖的罐子是《萤火虫之墓》里妹妹节子的糖罐的复刻版，原产地日本哦。我第一眼看到就很喜欢，糖好不好吃倒无关紧要，简直是「买椟还珠」的现代演绎。又想起你特别喜欢宫崎骏和久石让，同为吉卜力出品的作品你应该也会喜欢吧。不过这部片子和宫崎骏作品风格完全不同，看完之后心情大概会很不好。但你要是没看过，还是推荐你看一遍。也可以学电影里妹妹那样，慢慢地把糖果吃完，之后往里面灌点水泡一泡再喝掉。我反正会这样做。是的，我也给自己买了一个同样的。

这是在深圳的中英街买的。中英街是深圳和香港共同管理的一条街，进去还要办理一张临时通行证，好像三个月内只能来几次。那里几乎全是卖香港和香港进口商品的商店。没有关税所以大部分商品都很便宜，这样就有很多走私的犯罪份子利用游客来从事走私活动。不怕人说，我也稍微犯了一下罪，帮人拎了一大袋子洗发水出去，过海关时袋子差点破了，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我紧张兮兮地看着海关的警察，甚至察觉到他们凌厉的眼神在望着我，他们对于这样的事情肯定知道的一清二楚。出来后看到海关的墙上挂着的宣传标语写着「严厉打击走私犯罪活动」。最后「犯罪分子」还给了我二十块钱。钱给多少无关紧要，关键是很好玩。[ 偶尔做一点儿坏事有益身心，前提是没有人受到伤害] ( 好孩子不要学) 。*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因为去不了香港，只能退而求其特别次来这里转一转了。住在深圳这边时，同住的三个人都是香港人，说起话来都是粤语，我完全插不上嘴，只能听得懂他们说的粤语口音的英文单词。他们一听我要去中英街，都说去那里也好，还多少有点香港的味道。

关于为何去不了香港，我想详细说明一下。大陆人去香港和澳门，需要办理一张「往来港澳通行证」，以及签注，这个签注有时效限制，最多半年或是一年就会失效，失效后只能本人回户口所在地续签。此外除去部分城市居民可以直接去香港之外，其他地区还需要办团体旅行签证。我这次就是把旅行签证和签注搞混了，结果不能去香港。说了这么多，想告诉你的是，中国的制度在某些方面实在太糟糕了。现行户籍制度使得办理很多证件时，都要本人回到户口所在地才能办理。信息时代还要做这种无谓的事情，实在是太荒谬了，而这只是荒谬的世界里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细节而已。

你可能要说，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我对政治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你想到的政治大概是课本上写的那些，自然是很无趣。政治是关乎日常生活的，你所体验到的所有的自由和限制，都是政治的一部分。「你不关心政治，政治会关心你」。

对于这个荒谬的世界我们能做些什么呢？我认为首先要理解。这个世界是如何运行的？国家是什么？政府是什么？自由是什么？身为人类的权利有哪些？多问些问题，再以自己的方式寻找答案。之后要如何做，相信你到那时自然心中有数了。

注释：

正式版中已将[···]中内容改为(···)中内容。

附一：誊写的正式版

(待补充)

附二：未写完的另一版

现在才说可能已经晚了，不过还是要说一句，新年快乐。送你一个装满糖的糖罐，当然这个可不是普通的糖罐，是《萤火虫之墓》里妹妹节子的糖罐的复刻版。我第一眼看到就很喜欢，又想起你也很喜欢宫崎骏与久石让，同为吉卜力出品的作品你应该也会喜欢吧。不过这部片子风格与宫崎骏作品完全不同，讲述的是战争时期失去父母的孩子的悲惨命运。说到战争时期，又是日本作品，你大概已经猜到了。没错，就是日本侵华战争时期。作为邪恶的一方的国家里居然也会发生这种事吗？是的，战争的残酷是不分彼此的，这是人类最愚蠢的发明。个人的命运就这样淹没在历史的洪流里。人们对是非黑白总是分的很清楚，而对这些细节视而不见。*

• 对于小孩子来说，这样的内容太过沉重，就没继续写。

亲爱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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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你已经不记得我了。我是那个在你妈妈家里吃光所有巧克力的家伙。我姓段，你叫我「段」就可以。这次委托你妈妈替我买一盒巧克力送你，算作补偿。不过别吃太多甜食，不然就会像我一样天天去牙医那里报到。

当然了，巧克力也好处多多。它会使大脑产生一种叫做「多巴胺」的化学物质，多巴胺主要负责管理情绪和感觉，传递兴奋情绪，爱的感觉可能就和脑内产生大量多巴胺有关。所以呢，不要学人家早恋，多吃几颗巧克力就行。它还有抗抑郁的功效，你现在大概还不知道抑郁是什么，顶多是耍耍小性子。等你再长大一点儿，就会发现，抑郁比起牙疼来，根本算不得什么的。所以我也不会通过吃巧克力来抗抑郁。

巧克力的英文是「chocolate」，如果你不太注意，就会将它念作「巧克力特」。选择「巧克力」做译名是有缘故的。巧克力英文单词里最后的「te」发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是叫做「促音」还是别的什么来着，我一时也记不得了。我想说的是，学习英语时一定要注意发音标准，好好地学一学音标，到时发音自然就准了。我也是最近才重新学了一遍音标，才发现上学时老师教的很不标准。

顺便一提，巧克力的日语发音念作「tyo ko rei to」，近似于中文发音「巧扣来都」，还有个非常卡哇伊的简称「qiáo kōu」。不知道你对日本是什么态度，可能会受到大人或者课本里的影响，认为日本人都是坏蛋，必须要打倒他们。但我要告诉你，日本人和我们一样，都有家庭，有爸爸，有妈妈，有女儿，他们也是实实在在的人。还有，不要被人随意左右，时刻保持怀疑。

关于巧克力最有名的一句台词是「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都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滋味。」你能理解这句话吗？可能你曾经吃过多种口味混入一盒的巧克力，我却是一次也没吃过。在我的印象里巧克力总是甜甜的、腻腻的，吃多了还会导致牙疼。我从来没有尝过咸的、酸的、苦的、辣的巧克力。

你加油吧，争取尝一尝各种口味的巧克力，以及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