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破碎

诗歌只能用来浇花
别无他用
等花开了
颜色又淡
也不香
没有人想摘走
这样也不坏

夜空里
没有星星和月亮
就像蛋糕上
没有草莓
完全没有灵魂
放一颗樱桃吧
或者
打一束光

颠倒侠没有超能力
他不会飞
也不会倒立行走
他只是处处和别人反着来

当大家都以为
他在拯救世界的时候
他只是一个人在家里
呼呼睡大觉

见到讨厌的人
他会礼貌地问好
见到更讨厌的人
他会热情地拥抱

如果他总是对你破口大骂
或者时不时揍你一顿
你应该感到开心
因为这正说明了
他非常喜欢你

没有人喜欢随机姑娘。你不知道跟她说话时，她能从嘴里吐出些什么。有时是石头！有时是火焰！有时是闪电！

随机姑娘有点委屈：不是也有吐糖果、花朵，还有彩虹的时候么。我的优点，他们就从来不会注意。不会有人喜欢我的，随机姑娘很伤心。

雨伞小伙见到了。他对她说，没关系，我喜欢你！随机姑娘才不相信。就算口吐火焰也没关系吗？随机姑娘捂着嘴，但还是吐了一些冰雹出来。

雨伞小伙说，没关系，我有伞。我的伞很结实。你看，就像下雨，有伞的话就不用怕。而且我觉得，你口吐火焰的时候也很美。

宇宙里的一颗行星
或是一整个宇宙
没来得及发展任何文明
从有到无
只是一瞬

以水、表面活性剂
还有欲望作为原料
经由神经元连接和人手
精心或散漫地
大量制造

孩子们时常惊异于此
大人也一样沉迷其中
自得圆满的美妙之物
只有一个？那怎么行！
要有很多很多才可以！

虹彩来自于阳光的照射
自由不过是片刻的假象
点或边之间的最小表面
以及表面张力
并没有经过严格计算

有风时随之飘荡
无风时坠落
统领一切的地心引力
使其完美
也令其破碎

模糊的身影
他不知道这是位女孩
微弱的声响
他不明白她是在哭泣
虽然不曾有过记忆
他却记得
女孩总是会来这里

「是来看我的吗？」
这样想着
他不存在的眼睛
第一次明亮了起来
他没有过的耳朵
第一次听清了声音
这还不够
他还想问问她

于是女孩第一次听到了
墓碑说的话
断断续续的
「你—喜—欢—我—吗？」

女孩吓了一跳
但还是礼貌地回答道
「怎么可能？」
「只不过是我的爱人」
「长眠于此」

轰隆隆一阵声响
墓碑男孩裂开缝隙
碎落一地

文老师已经去世三年多了，本来早就应该写一篇纪念的文章，但一直没写。这几天读胡适的《怀人集》很有些触动。就回忆一下我记忆中的文老师吧。
​
文老师是「元舞」的传人，我不了解「元舞」，只是随大家的习惯称她为「文老师」。「文环」这个名字是她的老师溥心畬给她起的。她说她深受这位老师的熏陶，便一直用着这个名字。她的本名是「邵嘉棉」，家里还有一位兄长。她生于香港，家境很优越。后来她去美国留学，之后远嫁德国。我整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一张她年轻时的照片，的确很有那种「千金小姐」的感觉，非常优雅。

她的丈夫对她非常好，从来没有让她下过厨。她说「就这样他简直害死我了」。她丈夫早她几年去世，之后她才回国教授元舞。她完全不会做饭，晚年独居时，有几年时间一直靠吃饼干度日。其他食物她也储藏了很多，但不舍得吃，几乎全部都放烂了。不光是食物，她还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东西，小到工艺品，大到家具，每次搬家都大费力气。她从香港带了很多行李到北京，但也只是一小部分。香港的故居还有几千册书。南方潮湿，不能很好地保存，但运到内地会很麻烦。她去世前一个月还很在意这个，想让我帮她整理那些书。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最初和她认识，是因为她在北京的住所一直空着，我正好可以分摊房租。她回国之后我才第一次见到她。她因为要在全国各地上课，常常拖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各地跑。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是这种情形。她那时已经快七十岁了，但并不显老，走起路来很快，说话也不含糊。完全就感觉是五十多岁的样子。她很愿意学习新事物：普通话是回国之后重新学的，但她说的很标准，只有很轻微的口音。她会用智能手机，也在用电脑写作，还想让我教她用 Photoshop 。这让我感到很惊奇。

她都是有什么就说出来，从来不会掩饰什么。我曾经和她的学生一起听她讲课。学生有不同的想法时，她往往会用很严厉的口气说「你想的不对，应该是这样」。她的学生大概会觉得她很严厉而且不好相处。但我倒是和她相处得很融洽。她有手机或电脑方面的问题时，我常常能帮到她；她在说她的想法时，我都是「嗯、嗯」地附和她，即使她几乎所有的想法我都无法理解，更谈不上认同。大概正因为这样她才当我是她的家人一样吧。

她像小孩子一样天真。作为老师有这种品质非常难得，正是这样她的学生才如此敬重她。但另一方面，她不懂得人情世故，很容易轻信别人。她自己不说谎，就以为别人也不会说谎。这让她吃了很多苦头。被人骗去钱财还是小事情，有时竟因此而耽误治病。有次上课时她不小心摔倒导致骨折，本来应该及时做手术的，但她不愿意做手术。她的学生似乎也以为有「更好」的办法，还请过几个「正骨师」。之后她的学生也承认那个「正骨师」是骗人的。后来她还是做了手术，但一直没有恢复如初。去世之前她一直拄着拐杖。她骨折时住在一位学生家里。我不能常常见到她，一直是用微信联系。每次问她恢复得如何时。她总是说「在慢慢地恢复了」。

2016 年 4 月她才租到她学生的一栋房子用来上课，终于不用全国各地跑了。我在那时辞了工作，给她当助理，同时也能照顾她。她对这栋房子很上心，重新按她的想法翻修了第三层，又让我给第二层刷了几遍地板漆。结果有一次厨房水管破裂，水漫了一屋子。我和她忙活了一上午，才把地上的水都弄干，刚刷的地板漆也都起泡了。

在这栋新房子里她也只上过三四次课。最后一次课没上完，她就检查出得了重症。她不愿意住院，一直没有确诊。她也不愿意喝西药，只相信中医和中药。我尝过一小口给她熬的中药，味道非常恶心。不能想象她是怎样一次次喝下这些药的。

此前我对待别人很温和，但那段时间我经常和她的学生们吵架。她们大概以为我是受了文老师得重症的刺激才那样的。其实我之前只是假装温和而已。经过这件事，我就不再假装了。我所希望的只有两点，减轻她的痛苦的同时尽量满足她的愿望。她的个性太强了，总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我以为医院和现代医疗能减轻她的一部分痛苦。但她不相信医院，甚至觉得就是医院的治疗害死她丈夫的。我就只能尽量满足她的愿望了。她去世前几个月我一直在照顾她，开始在北京，后来在深圳。有一次是在半夜，她想喝沙县的炖汤。我出门去找开着的馆子给她买，本来中途都打算放弃了，还好最后找到了一家开着的。

她去世前两天，已经难受得无法忍受了，才要我带她去医院。我叫来一辆车，扶她上了车，司机一看她那个样子，就说什么也不拉。她在后座上默默地流泪，这是我唯一一次看到她哭。我扶她出来，她那时已经很难走动了，我就背着她上楼。回到屋子里之后，她对我说「你也算是我的家人了，以后随时欢迎你来我家住。」我当时想的是，家人能提供的最重要的支持可不就是住所了吗？我自然也当她是我的家人，但因为含蓄的性格，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过我想她肯定是知道的。

她去世时我没在她身边，也没能见她最后一面。但我时常想起她。

读历史书时偶尔会有一些感想，很多时候只是想想就算了，有些会被整理出来。

01

儒家思想作为古代中国的主流意识形态 (?) ，实际作用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以效忠体系为例，所谓的「忠臣良将」都是后世追认的，文臣武将在世时不可能有这种盖棺定论式的评价，能起到约束作用的也只有脆弱的意识形态。一旦兵权在手，犯上作乱那是常有的事。出于保护自身的考虑，皇帝杀功勋卓著的功臣其实是正确的决定，否则被杀的完全有可能是自己。(@191228)

02

把人简单地划分为好人和坏人，并不只是小孩子才有的单纯想法。电影或小说中一般都会这样划分，统治者也经常用此种手段，就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读历史书时，看到一个人名就会不自觉地想「这是个好人还是坏人」，大概是因为对一些历史人物的评价算是一种「常识」，已经和名字完全绑定在一起了。但是这样并不见得就一定正确。放弃「好人/坏人」的判断，只看这个人做了什么事，那些事又造成了什么影响，这样或许才能更好地理解历史。

话虽然这样说，可还是会近乎本能地产生这种刻板印象。既然无法避免，就只有反着来了，用不严谨的话来说是：「看『好人』做了什么『坏事』，『坏人』做了什么『好事』」。用这种办法或许还能「中和」一下。(@200103)

03

最开始看《权力的游戏》时，惊异于改朝换代后官员体系竟然没有变动。以往的印象是在中国这是不可想象的。最近读到五代时的冯道六朝为官，还侍奉过异族契丹。他自言「忠于国」。虽然传统上一般视他为「奸臣」。

到了现代，在党的教育下，这种人不用想就是「汉奸」了。也许再过几百年，那些被视为「汉奸」的人才会被重新评价吧？(@200125)

04

读徐中约《中国近代史》，有感于清廷与众列强「居然」还有合作互利的一面。读历史书时常有一种惊奇之感，以前了解到（被灌输）的所谓历史常识，倒有一多半是不真实的。这种不真实并不是源自虚构事实，而是有所选择的描述事实和因此得出的偏向性的结论。(@200206)

前一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去快餐店看书学习。有时会随手记下来一些有意思的见闻。

01

最近好几天都会看到有个女生在给一个男生辅导教育学。女生一边说着各种知识点让他记下来，一边又抱怨他太笨肯定记不住。有次我刚进来就听到他俩的声音，感觉还有点亲切。(@190825)

02

有几个女生好像在聚会。一个女生说，「上次我们合照时都还是短发，这次都长成长发了。」一个女生说，「我今天只抹了素颜霜就出来了，欧阳娜娜同款。」又顺便聊了点她的八卦。她们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190826)

03

有一对夫妇领着一个几岁的孩子，爸爸说「番茄酱好像不够」。就让孩子去点餐台问服务员要几个。孩子有点害羞，说「要爸爸陪着一起去」。妈妈在一旁鼓励说，「离的这么近，你自己去，我们都在后面看着呢，不用害怕。」孩子一直嘟囔着不敢去。最后去没去我倒没注意。(@190827)

04

有个人拿着印有付款二维码的卡片走过来，打手势让我捐款。我头也没抬，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他又去了邻座，那边坐着一个小男生和两个小女生。小男生很爽快地拿出手机来扫码付款。过后其中一个小女生问他「捐了多少」，小男生说「捐了十块」。小女生说「其实你捐个两块就行」。我刚才还听见他们在热烈地讨论买什么更划算一些来着，应该也没带多少钱。(@190828)

05

有个短发女生在用笔记本电脑办公，邻桌的一个男的靠过去说「我给你拍张照片再发给你吧」。我心想「这种搭讪方式也太尴尬了点」。不过那个女生好像也不反感，居然和他聊了起来。男的一边看着她的笔记本屏幕一边找各种话题，做什么工作啊家在哪啊之类的。女生说了正在做的工作，又说了是从外地来的。男的就说，「是从外地来的啊，要是本地的还能加一下微信，外地的话就用隔空传送传给你吧。」(@190830)

06

邻桌是一个衣着时尚的女人（这么说只是因为她拿着 LV 的包包）带了俩小男孩，大的六七岁，小的三四岁。领完餐过来后，她先让两个孩子摆好姿势拍照，拍了一次不满意又拍一次。大的孩子喊了两次「茄子」，她妈说他，「喊茄子干嘛！」吃了一会儿，大的孩子说，「我实在吃不下了。」他妈说，「必须给我吃完，牛奶也要喝完。」他小声嘀咕了几句，他妈又厉声说，「信不信我扇你。」他就不敢再说话了。又过了一会儿，他妈领着小的孩子去洗手，他在那边自言自语，「这牛奶可撑死我了。」(@190920)

07

邻桌是一对母女，妈妈接了女儿放学回家来这里吃饭。她们点了汉堡包和牛奶，牛奶上有微笑表情的拉花。小姑娘说，「妈妈你给这杯牛奶拍张照发朋友圈说『看看这个多好』」妈妈自然早就拍上了。小姑娘问，「喝一杯牛奶能长高几厘米？」妈妈说，「只喝一杯没有效果的，要长期喝才行。」小姑娘说，「可牛奶实在太难喝了，非要我喝的话我再喝，我要喝很多很多牛奶，然后长到125厘米！」又说，「加了糖也不好喝啊，只有上面那一层有糖。」妈妈似乎有些不耐烦，轻声说，「快点喝，不喝完看我不打死你。」小姑娘也不以为意，还是继续说，「可牛奶实在太难喝了，要是酸奶我就喝。」(@190924)

08

前几天遇到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他进来后径直来到我的座位边，对着我笑了笑，又指了指前一桌客人剩下的可乐，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来了，笑着看看我，仍然一句话都没说，就往和之前相反的方向去了。我一时间还在想他是不是离家出走的孩子或者和家人走丢了之类的。想着追出去的，他已经走远了。今天又看到他了，这次他没往我这边来，而是在邻桌吃剩的餐盘里翻找食物，不过什么也没找到。他出去了站在路边。我心想果然是离家出走的孩子吗？虽然帮不了他什么但或许能请他吃顿饭。于是追了出去，先是站在不远处观察，只见他拿着手机正在看。又觉得好像是我想多了，就没去搭话。(@190925)

09

听到有女的在大声说「你只考虑你自己的感受！」开始我以为是对面那一对男女在吵架，但一直没听到男的说话，一回头才看到是一个女的在打电话。她又小声说了几句，我没听清。最后她喊了句「这 就是你给我的结局吗？」之后起身离开了。周围的人还是照常吃饭聊天，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190925)

10

在快餐店里，左边是传销现场。好像是什么心灵感应，带孩子参加的，一套课程一万九千八，先从一米开始感应，再到两米三米。学完就豁然开朗了，小孩能学得更好，大人也能挣得更多。(@191107)

在开始翻译日语推文 (类似微博) 之前，我并未做过任何翻译练习，也完全不了解日译中的规则，只是依据自己以往英译中的经验 (同样也不多) 制定了一些简单的规则，诸如贴合原意、语句通顺和不用难词等等。

推文虽然简短，再长也不超过140字，但其中长一些的其实可以看作一篇短文，行文风格更接近于书面语，同时又有很多口语的特征。这就对翻译造成了很多困难：日语中的语气词、拟声拟态词、方言和外来语以及表达习惯都很难用中文表达出来，这时就只能做一些取舍和妥协。之前有一个懂日语的人用很不好的语气批评说我译的不好，我就向他说明了我这样处理的理由，也说了如果有更好的处理方式请一定要告诉我。他没有再回复，当然道歉之类的就更指望不上了。

「翻译」不是「翻版」，并不是严格的一一对应。如果真有这么简单，那程序 (如Google 翻译) 早就可以出色的完成这项工作了。而如今的现实是，若有人觉得某个文本翻译的不好，常常会用「机翻」来评价，似乎已经无异于说「糟糕」。当然机翻作为参考还是有点用处的，只是非常有限。

和「翻译」这个词相比，用「转译」来形容这项工作可能更合适一些。用其他语言把一种语言的文本的意思表达出来，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创造过程。把自己所想的表达出来反而还比较简单，但要用自己的语言表达使用不同语言的别人所想的，就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了，需要同时对两种语言都有一定的理解，可能对自己所使用的语言的理解程度要求还更高一些。而受限于个人的水平和思考程度，也会经常出现翻译的不准确或是错误的地方。

以前也是现在也是，总觉得翻译这种工作就算是给钱也不会去做的，因为和付出的劳动相比，获得的回报简直不值得一提。即使有这样的想法为前提，也还是在继续做翻译的工作，当然是有自己的理由，虽然实在是有点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