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希希唱歌给我听,歌里有一句「沙子虽小,可是一沙一世界。」
她说这首歌非常好,问我,「你知道『一沙一世界』是什么意思吗?」
我常听说小孩子有很多奇思妙想,便说,「我不知道啊,你告诉我。」
她说,「就是沙子虽然很小,可是也有一整个世界在里面。」
我问,「你怎么知道沙子里有世界呢?」
她说,「就是有嘛,像花啊草啊衣服啊都是有世界的,还有我们的房子,房子是一个世界吧?」
我说,「房子是空心的,里面是空间。沙子是空心的吗?你用刀子把沙子切开再切开,里面也不是空心的啊。」
我又问,「沙子这么小,怎么可能装得下一整个世界呢?」
她思考了下,说,「那是比蚂蚁……不是……比灰尘还要小的东西住的世界。」
我问,「那100个比灰尘还要小的东西聚集起来,也比沙子大啊?」
她又思考了下,说,「比灰尘还要小很多很多很多的东西……」
我插话道,「是细菌吗?」
她说,「对,是细菌。」
我看到地板上有只死苍蝇,便问她,「那苍蝇有没有世界?」
她立刻反驳,「没有!苍蝇没有!」
我问,「为什么呢?苍蝇会飞,地球也会绕着太阳飞。地球有世界,苍蝇也应该有世界啊?」
她想了想,说,「没有生命的东西才有世界,有生命的就没有世界。」
我问,「那死苍蝇呢?」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脸茫然,过了一会儿说,「你多唱唱那首歌,唱多了你就懂了。」
我说,「我们唱歌,只会对自己发生影响,和沙子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是不是?」
她见我话这么多,反问,「难道你是真正的老师吗?」
我说,「嗯,有可能呀……我们唱再多遍『一沙一世界』,也不知道沙子里是不是真的有世界。但是呢,你可以用显微镜看沙子,眼睛看不到的细菌啊和别的东西就都能看得到啦。」
她问,「是放大镜?」
我说,「不是,显微镜比放大镜厉害好多呢。」
她似懂非懂地应了个「噢」。
像这样的聊天还是头一回。
睡前读胡适的《怀人集》,正好看到丁文江说的:
了然于宇宙生物心理种种的关系,才能够真知道生活的乐趣。这种活泼泼的心境,只有拿望远镜体察过天空的虚漠,用显微镜俯视过生物的幽微的人,方能参领得透彻,又岂是枯坐谈禅妄言玄理的人所能梦见的?
还有比这更奇妙的吗?